【精品】一文讲透硅谷银行暴雷始末以及后续加息影响

随着SVB的倒闭，未来美国银行业、美国金融系统和金融市场的不确定性都大幅增加，短息加息或将暂停

2023-03-20

美国加利福尼亚州金融保护和创新部当地时间10日以“流动性不足和资不抵债”为由，关闭硅谷银行，并指定美国联邦储蓄保险公司为接管方。美国监管机构关闭硅谷银行，并由美国联邦存款保险公司接管了银行存款，成为美国金融史上仅次于华盛顿互惠银行的第二大银行倒闭事件。

已成立30年的硅谷银行如今为何陷入破产？

一、靠扑克牌局起家的硅谷银行

硅谷银行（Silicon Valley Bank）成立于1983年，总部位于美国加州圣塔克拉拉市。作为一家专注于服务科技创新企业的银行，硅谷银行在其创立初期就吸引了众多初创企业和风险投资机构的关注和支持。

当时，美国科技产业处于高速发展阶段，互联网、电子商务等领域的新兴企业不断涌现，这些企业对金融服务的需求也越来越强烈。硅谷银行在这一背景下应运而生，其服务对象主要是初创企业、风险投资机构和创业家等。银行致力于提供创新的金融产品和服务，如创业贷款、股票融资、商业储蓄等，以满足科技创新企业的需求。法新社报道称，截至2022年底，硅谷银行总资产大约2090亿美元，总存款约1754亿美元。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由于临近斯坦福大学、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等著名高等学府，叠加当地的税收优惠、政府贷款担保等优惠政策，硅谷逐渐成为了知识与冒险家的热土，科技公司在这里开花结果。

新兴的科技公司需要资本起步。但是，在这些初创企业的公司资产中，知识产权等无形资产占大头，因此企业很难靠抵押固定资产从商业银行中获得足够的贷款。市场上亟需一家能理解科技公司发展逻辑的专业性商业银行，来帮助创业企业成长，填补市场的空白。

来自富国银行的Roger Smith和Bill Biggerstaff，以及斯坦福大学教授Robert Medearis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机会。1982年，三人联合创立了SVB。在草创阶段，三位创始人深知必须学习和依靠硅谷现有的风投公司丰富的客户资源与行业经验。而他们拓展人脉的方式也很有趣——积极参与硅谷大大小小的扑克牌局，最后，这些扑克牌团体内的每一个人都至少给SVB投资了一万美元。

最终，凭借创始人人脉资源和卖力游说，SVB招揽了众多硅谷著名的企业家和活动人士投资入股，吸引了500万美元的投资。这一部分股东群体，也提供了SVB最早的业务资源，让SVB在风险借贷领域积攒了宝贵的先发优势。

二、硅谷银行的独特业务模式

作为一家以中小企业为主要服务对象的中小型商业银行, 美国硅谷银行既保持商业银行的发展活力和有效的风险控制, 同时, 又采用债权和股权的多种投资方式参与新型企业的成长, 获取更大的收益却不对商业银行的运行机制构成冲击。硅谷银行的创业投资在硅谷银行的发展中起着重要作用。

1983年，注册资本为500万美元，到2003年6月它拥有43亿美元资产，其27家支行遍布美国14个州。在过去的10多年里, 硅谷银行一直处于硅谷创业活动的中心。这家主要为高科技初创公司提供金融服务的商业银行被认为是支撑硅谷活跃创业活动的一支重要力量。

到2001年, 它已为3万家初创公司提供金融服务, 在2000年和2001年进行IPO的技术和生命科学公司中, 近1/3是硅谷银行的客户;美国一半以上创业投资公司也都是硅谷银行的客户。硅谷银行2000年被《美国银行家》评为优秀银行, 在2001年被《财富》杂志评选的100位增长最快的企业中排在78位。

硅谷银行的成功与其创业投资业务密切相关。硅谷银行建立时正是美国商业银行业务与投资银行业务再融合的阶段。在经历了融合—分离—融合的过程后美国的商业银行又开始向投资银行业发展。尤其是20世纪70年代, 资本市场的证券化促使了这一趋势的加快。而且20世纪80年代商业银行的创新, 投资银行的多样化、专业化、集中化、国际化发展, 影响了硅谷银行的经营策略, 使硅谷银行作为商业银行却拥有很多投资银行的特点。

硅谷银行主要从事五大银行业务:传统银行业务、投资银行业务、商业投资银行业务、私人银行业务以及咨询银行业务。其中, 投资银行业务主要提供兼并、收购、公司合伙等业务;而商业投资银行业务主要提供创业投资、跨国联盟以及创业投资基金管理等服务。

尽管硅谷银行在创业投资方面的资金只占总投资的2%~3%, 却很大程度上提高了其整体获利能力, 使其平均净资产回报率高于17%。因此作为商业投资银行业务的重点, 创业投资已成为硅谷银行一个创新亮点。

三、硅谷银行和中国的不解之缘

硅谷银行金融集团于20世纪90年代初进入亚洲市场，自1999年开始在中国开展业务。多年来，通过与科技企业、创业者、风险投资家的协作，我们不仅助力客户在亚洲的业务发展，同时助推其进军各类海外市场。

2005年，在上海开设了第一家分支机构盛维创业投资管理（上海）有限公司

2010年，硅谷科创商务顾问（北京）有限公司成立，两者向中国境内的科技企业和风险投资者提供来自本地的客户服务和咨询服务。与此同时，在我们的美国客户向中国拓展业务的进程中，两家分支机构扮演着重要的咨询顾问角色。我们还投资了一家总部位于杭州的贷款担保公司，并管理着两支委托自上海市杨浦区的政府基金。

2012年，硅谷银行与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共同合资建立了浦发硅谷银行。上海浦东发展银行是一家1999年在上海证券交易所挂牌上市的全国性股份制商业银行。浦发硅谷银行是自1997年以来首家获得牌照的中美合资银行，目前提供中国境内在岸银行金融产品和服务，包括流动资金解决方案、贸易融资、本外币存款、理财及结售汇服务等。浦发硅谷银行的使命是为客户提高成功的概率，并致力成为中国创新者、创新企业及投资人的优选银行。

四、硅谷银行的破产核心原因

归结起来，硅谷银行的破产不是单纯一个原因导致的，从最后结果来看，完全是一场“墙倒众人推”的“连环踩踏事件”。

原因一：错误的资产配置

美东时间3月9日上午，硅谷银行发布公告，出售了所有210亿美元的可供出售（AFS）资产，产生了18亿美元的亏损，并寻求通过出售普通股和优先股募资22.5亿美元。

消息发布后，$硅谷银行(SIVB)$ 蹦极式暴跌60%，创1998年以来最大跌幅，盘后继续大跌22%。同时也带崩银行板块，费城银行指数暴跌7.7%。市值暴跌近百亿美元、众多投资者和储户纷纷出逃、公司信用评级也遭穆迪下调……硅谷第一大银行一夜之间风雨飘摇。科技媒体The Information甚至评论称，现在能让事情平息的最好办法，就是某家更大的银行出手收购SVB。

在2020年至2021年，美联储还是将利率保持在接近于零的水平，因此硅谷银行持有可供出售金融资产（AFS）和持有至到期金融资产（HTM）的平均收益率非常之低。从2020年到2022年，硅谷银行的可供出售金融资产（AFS）仅增长了54%。但是硅谷银行对HTM的持有数量大幅增长，两年间暴增了620%！

原因二：联储加息

伴随着美联储2022年以来的快速加息，这些低利率债券价格暴跌，持有大量此类债券的银行资产端开始涌现出巨大的未实现损失：HTM的未实现损失就高达150亿美元。但是这仅仅是浮亏，有一句股票玩家们口中的戏言：只要你不卖，你就没亏。

一般来讲，从存款和贷款之间“吃息差”是商业银行的主要利润来源，但其当时美联储基准利率只0~0.25%，且融资成本极低，银行利润被压缩得十分有限。此外，作为联邦储备体系的成员银行，美联储要求按照其活期存款的一定比例持有准备金，这也是硅谷银行用无息负债选择买入大量的美国国债和MBS的原因之一。

美联储在疫情后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维持了0利率并扩大了资产负债表，直至2021年底通胀急剧升温，才开始了加息与紧缩的进程。并且，紧缩的步伐相当快，在1年时间内将利率提升至4.5-4.75%，但是HTM和AFS的3年期综合收益率仅1.79%，长期债权收益和短期存款的利率倒挂。

原因三：科技市场的降温

事实上只要硅谷银行能够将这些资产持有至到期，选择不出售这些未实现损失，这些损失就不会在账面上迅速变现。大量的债券其实也并没有违约，只要不是有人恶意进行挤兑，是没有什么风险的。

银行在此前量化宽松时期吸收的大量无息或低吸存款减少，转而成为要求更高回报利率的贷款（SIVB的有息贷款平均利率急速升高）。而银行负债端的成本也随着联储加息变高，以致于不得不抛售久期不匹配的可供出售资产来补充资本。

但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好巧不巧地随着美国国内科技创业的浪潮退却，VC们都非常谨慎地控制着自己的投资欲望，又由于如此高的利息，投资机构们找到比创业公司更好、更安全的投资标的。众多高科技初创企业不得不从硅谷银行纷纷将存放在硅谷银行的资金提出支持自身业务运营，导致硅谷银行存款流失加剧。

原因四：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疯狂挤兑

正常情况下，一家银行如果不是遇到流动性风险，是不会清仓式抛售自己持有的全部AFS的，特别是在这些债券浮亏比较严重的情况下。如果割肉割少一点，还能被理解，那么清仓式地卖出释放的信号等同于：“我已经不行了。”美国金融市场把这类的现象看作银行财务状况恶化的征兆，当硅谷银行清仓式地卖出了自己的AFS后，引发了市场对于其流动性危机的担忧，直接导致股价暴跌60%，甚至拖累美国银行股集体大跌。

由于这些金融机构的推波助澜，硅谷银行的资金流动性风波骤然演变成潜在的挤兑风暴，导致投资机构纷纷恐慌性抛售硅谷银行股票，大量企业开始从硅谷银行紧急撤出存款资金。且硅谷银行股价越跌，市场对硅谷银行挤兑风波的担忧越大，造成一系列恶性循环。

硅谷银行周四取款申请高达420亿美元，疯狂的挤兑导致了硅谷银行的光速倒闭。对于如此突如其来的疯狂挤兑，显然没有任何一家银行可以应对，更何况本来就陷入困境的硅谷银行。

五、硅谷银行事件是否引爆系统性风险？

证券投资亏损和净息差收窄导致硅谷银行（SVB）陷入挤兑被关闭，投资者开始担忧类似场景将扩散至其他银行，首当其冲的是第一共和银行（FRC），然后是客户合众银行（CUBI）、桑德斯普林银行（SASR）、纽约社区银行（NYCB）等9家银行，甚至担忧整个美国商业银行体系的稳定性。

2月28日联邦存款保险公司（FDIC）主席马丁·格鲁恩伯格（Martin Gruenberg）的讲话中提到，截止2022年四季度，包含可供出售证券（AFS securities）与持有到期证券（HTM securities）在内，美国商业银行的未确认损失（Unrealized Losses）为6200亿美元，低于前一季度的6950亿美元，其中可供出售证券（AFS securities）的未确认损失为3000亿美元。

与此同时，整体美国商业银行的净息差升至3.4%，为连续三个季度走阔，高于疫情之前的3.3%。基于以上数据，可以说硅谷银行（SVB）的证券投资浮亏是比较普遍的现象，但是净息差收窄不是。在美联储大幅加息的背景下，美国商业银行的盈利能力仍然表现出足够的韧性，也就难以出现系统性的风险。

六、加息是否还会持续？

3月9日和3月10日两天2年期美国国债收益率下行44bp，过去几十年的时间里面都较为罕见。此前市场对未来加息路径的关注还在通胀上面，美联储主席鲍威尔本周面对国会问询的时候还表示可能在3月的议息会议中加息50bp。但是随着SVB的倒闭，未来美国银行业、美国金融系统和金融市场的不确定性都大幅增加。监管机构如何应对，特别是对那些负债端不稳定的银行采取什么措施，可能将成为未来一段时间影响金融市场和美联储加息路径的关键。

排名前20位的商业银行被关闭，导致金融市场削减美联储3月议息会议加息50个基点的押注，增加2023年降息的押注，但是硅谷银行想要影响美联储货币政策有较高的门槛：要么持续的挤兑推高商业银行储备金需求，进而导致联邦基金利率突破上限；要么大幅度信贷收缩，引起房地产市场与股票市场崩盘；前者对应银行储备金短缺，阻碍美联储既定的缩表操作，后者对应通缩风险和经济衰退，迫使美联储货币政策转向宽松。

究竟是持续加息还是回退量化宽松，其利弊还是很难抉择的，需要更系统性看待这一问题。